
黑底淡墨的拓本之上,赵孟頫的行书如春日流泉,将咏花词的婉转意趣与笔墨的温润风骨相融。这幅书于皇庆二年的咏花词墨迹,是赵孟頫中年书法的代表之作,既褪去了早年的妍媚,又未及晚年的沉郁,以“书情合一”的妙境,让我们看到元代书法里难得的花间诗意,也读懂了赵孟頫书法“刚柔并济”的另一重魅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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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幅咏花词拓本,是赵孟頫为花卉所作的题咏,笔墨间满是对花姿花韵的细腻描摹。观其笔法,取法二王的婉转流丽,又融入自身“圆活遒媚”的风格,起笔轻捷如花瓣轻颤,行笔舒缓似花香漫溢,收笔沉稳若花根深扎。写“水为花开故,应剩作诗千”的“花”字,撇画舒展如花瓣舒展,竖笔轻扬如花茎挺立,将花的娇柔形态通过笔墨具象化;“罗浮山下梅花村,玉雪为骨冰为魂”的“梅”字,笔画简约却筋骨内蕴,似梅花傲立雪中的姿态,一笔一画间皆藏着对花的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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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赵孟頫的《胆巴碑》楷书、《赤壁赋》行书相比,这幅咏花词少了几分庄重与豪迈,多了几许婉约与柔情。他的楷书以“端严”见长,行书以“洒脱”著称,而书写咏花词时,笔墨却刻意收敛锋芒,尽显细腻。整幅作品采用“纵有行、横无列”的布局,字距疏密随词的韵律起伏,行距错落如花枝交错。“莫向霜晨怨未开,白头朝雪自相催”一句,笔墨渐趋紧凑,似霜晨看花的怅惘;“折尽繁枝何人会,只欠春风吹”的“吹”字,笔画陡然舒展,如春风拂过花枝的灵动,墨色的浓淡也与词的情感相呼应——描花姿时墨色清润如晨露,抒花情时笔墨沉厚如暮色,让章法的节奏与咏花词的意境同频共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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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难得的是,赵孟頫将对花卉的情感揉进了笔墨细节里。咏花词本是借花抒情,赵孟頫以行书书之,并非对文字的简单抄写,而是以笔墨诠释花的神韵。写“雪肌要将真色斗,枝头心已作龙涎”的“雪”字,笔画轻盈如雪花飘落,尽显梅花的冰清玉洁;“惟有落蕊粘空尊,花能言,酒醒人散山空寂”的“寂”字,线条绵密却气定神闲,将花落人散的孤寂藏于笔墨之间。他的笔墨没有刻意的雕琢,每一笔都如自然流露,恰如花卉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”的美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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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元代“复古书风”的领袖,赵孟頫的这幅咏花词也体现了元代书法的审美突破。元代书法多追求晋唐古法的庄重,而赵孟頫却以书法书写花间词的柔情,让书法艺术与婉约词相融,打破了“书法重刚健,诗词尚柔媚”的固有认知。这幅作品中,“明朝瞰海南,仙云娇堕砌”的“娇”字,笔法直追王羲之《兰亭序》,却褪去了晋代的放达,添了几分元代的婉约;“先生独饮勿叹息,幸有落月挂江树”的“独”字,结构似智永《真草千字文》,却更显疏朗,少了隋代的拘谨,多了几许花间词的浪漫。这种“师古而化情”的融合,让他的行书在元代独树一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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拓本上的释文标注,让这幅墨迹成了读懂赵孟頫行书的绝佳范本。赵孟頫的行书虽灵动,却不失法度,释文标注的“花”“梅”“雪”等字,将行书的简化与变形清晰呈现,如“尊”字的结构简化,“醒”字的连笔技巧,为学习者拆解了赵体行书的书写规律。而这些标注,也让我们能透过笔墨,读懂咏花词的文义,体会到赵孟頫“以书传情,以情驭笔”的书写理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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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幅咏花词的创作背景也颇具深意,它书于元皇庆二年,彼时赵孟頫虽身居高位,却始终怀揣着对江南风物的眷恋。他以笔墨书写咏花词,既是对花卉的喜爱,也是对故乡的思念,笔墨里的花间意趣,实则是他内心乡愁的寄托。即便历经数百年,拓本的墨色虽淡,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那份穿越时空的柔情——那是赵孟頫对花卉的深情,也是元代书法里难得的诗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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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,这幅拓本静静藏于馆藏,向世人展示着赵孟頫书法的另一重境界:书法的美,不止在笔法的精妙、章法的严谨,更在笔墨背后的情感与意境。赵孟頫用这幅作品告诉我们,当书法遇见花间词,笔墨便有了温度,文字便有了芬芳,而这份芬芳,终将在岁月中不断流转,沁人心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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